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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只是举例,到后边就有些乱套,有的没的全说出来,甚至根本不是举例,如愿忘了燕婵再三提醒的冷静少言,把记忆里所有的相处都扒拉出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停地说,把油然而生的不祥忐忑压下去。

她想,玄明表现得这么冷静,当然不是不在意她,只是生性内敛不善言辞而已。

他们之间共同的回忆这么多,甚而有个七夕,灯市烟火,桃月相辉,如同恋人一般携手跑过长长的灯街,总不会、总不会……

可那些话终将说尽,越到尽头她越慌张,仿佛用错了润滑油的机括一样卡了一下,“嗯,还有……”

她在回忆的细枝末节里搜寻,强行替玄明证明并非不在意她,只等他接话,或者轻轻一个点头。

但玄明只是耐心地等到她说无可说,在她闪烁的目光里,垂下眼帘避开:“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往事已矣,我们既是朋友,我做的事不必挂怀。”

他再度抚过茶壶壁,摸到的不再是烫手的灼热,温度正好。

他替如愿续上久来的一杯清茶,体贴地补充,“只是待你出嫁,或许还是少来玄都观为好,你将有夫君稚子,与我总该避嫌。”

如愿脑内一空。

……朋友。

——原来如此。

不是生性内敛,也不是不善言辞。

他是真的不喜欢她,甚至对她没有丝毫超乎友谊的感情,所以才能表现得如此平静,所以才能坦然说得出“避嫌”

。

至于回忆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纠缠亲密,半是她无知无觉,而他作为朋友,出于体贴不好推拒,另一半则是她强行的接触。

如愿缓慢地眨眨眼睛,忽然回想起燕婵给她支招时略显怪异的停顿和神色。

是因为师姐见多识广,从她透露的信息中摸到什么,因而有那样的反应吗?

她不知道。

如同兜头浇了盆冷水,她只是浑身僵硬,寒气从头顶漫到脊骨,冻得她半天张不开嘴,好在倒不至于逼出眼泪,没再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反应。

“不用特地提醒我的啦。

等我嫁人,想想确实也没什么时间再来,”

下一瞬,如愿感觉到面部肌肉违背自己的意志调动,泛在脸上的就是个甜润的笑容,“不过若我生了孩子,应该还是要再来几趟的,毕竟这里的签这么灵。

哎,这么一想,我也是个俗人,又要孩子健康,又要他聪明灵秀。”

“算了,还远着呢,不提。

月饼还有些没尝,都减了糖的分量,你配着茶吃应该正好,不想吃的话分给知常吧,我瞧着他好像挺喜欢吃这种小点心的。”

她甚至还能语气如常地安排好月饼的归处,起身,“那我往后就不来了。

至于婚帖,如果能成,我会给你发的。”

她停顿,忍着陡然而起的酸涩,体贴地微笑,“至于来不来都依你,要是忙或是不想来,不强求的。

那我先走了。”

她向着玄明最后一点头,转头直出门外,踩过铺在静室外的石子,掠过风中摇曳的竹林,一路直到出了石子路尽头的月亮门,才忍不住那股冲动回望。

翠竹掩映的静室里,一身道袍的道长远得已然模糊面容,但他坐得那么安然,平静地抚过桌上的茶杯茶盏。

如愿缓缓低头,就像她缓缓垂落眼帘。

良久,她抬手擦擦终于微微润湿的眼角,揉了把脸,如同过往的千百次一样往前走。

第57章失魂四更

知常进屋时玄明正在整理茶具。

小道童知趣地站到一旁,看着师兄神色如常地清洗茶具,在玄明第三次用清水冲洗其中一只茶盏时,知常终于忍不住出声:“师兄,这茶盏你都洗了三回了。”

玄明一怔,忽而反应过来,盯着手中的茶盏看了一会儿,指尖抚过交错的黑线,声音飘飘渺渺:“我还以为脏得厉害。”

“没脏啊,就喝喝茶,不会怎么脏的。”

知常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指出,“师兄,那个不是脏东西,是刻意烧出来的冰裂纹。”

“……我知道。”

知常直觉不对,往玄明静默的眉眼间瞟了好几眼,但又看不出什么,他莫名其妙地抓抓后脑:“今天怎么了?师兄有些奇怪,元娘子也奇怪……”

“她怎么了?”

玄明眼睫一颤,连忙追问。

“说起来倒也没什么,就是刚才走得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我过去问她,她也没理我,不知是不是走得太匆忙没听见。”

知常如实相告,接着提及另一件事,“另外,金吾卫的萧长史刚才差人过来,说有事请你过去。”

玄明接过知常递来的笺纸,打开匆匆看了一眼,起身:“确有要事,我过去一趟。”

“哦。”

知常点头,眼见玄明撩开竹帘出去,又匆忙抱起闲置的伞,追过去叫他,“师兄!

看天色可能要下雨,你带把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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