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把酒一饮而尽,脸上飞起绯红,眼里映着月光。
“我是个试管婴儿,没有见过亲生父母。
从出生起,我就被放在一个实验基地里,跟其他试管婴儿一起长大,就像一窝小白鼠。”
“每隔一段时间,会有戴着防毒面罩全副武装的人来给我们做各项测试,有些小孩测试完就被带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她声音苍凉空洞,像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飘进陈默耳中。
“留下来的都很害怕,怕自己会是最后被剩下的那个。
我不害怕,我有Jade。”
她笑了,声音发颤。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长大。
就算最后谁都不要我了,她也会陪着我。”
“可是后来,实验基地里的小孩子越来越少了,最后只剩下我和Jade。
有一天,一对中年夫妇来见我,说我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很漂亮,不像我。
我那时候六岁,又瘦,头发又黄。”
她长呼一口气,眉头皱成一团,好像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我说,我愿意跟你们走,可是我要带Jade一起。
你猜,他们说什么?”
陈默隐约猜到了,可是他不敢说出口。
此刻的她脆弱得像一张纸,在风中抖动。
“他们说,没有Jade。
从来就没有这个人。
我是岛上的最后一个孩子,Jade是我想象出来的,她不存在。”
她用手捂着脸,眼泪从手里流下,她哭得像一只迷途的幼兽,咬牙发出嘶哑呼喊。
“他们说,我是被神选中的孩子,通过了所有体能测试,没有任何排异反应。
要我回去做他们的女儿。
世上任何东西,只有我想要,他们都会给我。”
她咬牙咬得牙根发颤,依然坚持说下去。
“那年我六岁,第一次离开那个实验基地。
我的新父母带我搬到了一个欧洲小国,给我请了家教,一年不间断地上课,帮我报名各种竞赛:国际象棋、计算机、骑术、击剑、游泳、国标舞……你能想到的任何比赛。
十一岁时,我通过了门萨测试,拿了160,还参加过奥运会。
我拼命拿奖,好让他们高兴。
Jade不在了,我再也勇敢不起来了。”
“直到十六岁,一个陌生人出现,说《东都》已经开放线下公测,是时候带我走了。
我父母见了他,一幅高兴的样子,可我明明觉得,他们其实很怕他。”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回忆往事,嘴角还带着似哭非哭的笑容:“陈默,你小时候听过一个童话故事吗,讲有一对商人夫妇,没有孩子。
有一天他生病了,魔鬼路西法来看他,说能让他恢复健康,条件是要娶他们的女儿。
他们答应了,后来果然生了一个女儿,他们千方百计东躲西藏把她养大,以为魔鬼不会找到她。
可到了她十六岁生日那天,魔鬼还是来了,把他的新娘带走了。”
“我能感觉到,那个人就是来向我的父母讨债的。
他们一定欠着他什么,而还债的方式,就是把我交出去。”
裴怀玉微笑着,语气冷漠,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很开心。
他要是魔鬼就好了,反正我也不是正常人。
我们这些怪物,就应该待在一起。”
她喝了一口酒,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你相信世上有妖怪吗?”
陈默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哂笑一声:“人类,相信能移民火星,相信能长生不老,甚至相信有外星人,就是不愿意相信世上有妖怪,可我相信。
很小时候起,我就知道自己不是人。”
她双眼直视陈默,深碧色的眼睛里有粼粼波光,这一瞬间,她像极了聊斋里吞吃人心的狐狸。
“我能看见你看不见的东西,还能跟他们说话。
十六岁之后,我还学会了造幻境。
《聊斋》里不是有很多书生被狐狸骗到幻境里睡觉,醒来发现是乱坟堆的故事吗?那就是幻境。”
她两根手指,伸进酒坛,从里面夹出一枝桃花,开得正艳,还带着露水。
她随手又夹出几枝,歪歪斜斜摆了一桌。
陈默看呆了,伸手去触,却发现触不到,脑门上还挨了一记爆栗:“说了是幻境,你是傻的吗。”
她白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讲:“那个人告诉我,我是狐族,他也是狐族。
我们的历史和人类的历史一样长,但现在,像我们这样的狐族已经所剩无几,他要做的,就是用《东都》做召集令,吸引流散的狐族前来相认。”
陈默诧异:“召集令?”
小玉笑了:“你不会真以为《东都》是纯靠古籍和想象复原出来的吧?这儿就是真东都,是一千三百多年前的那个神都洛阳的镜像城市。
你要是能穿越回去,你就会发现,这儿的一砖一瓦都跟当年一模一样。”
“这是个巨型幻境,狐族所造的有史以来最大的幻境。
起初,先是有个影子,”
她拿起桌上的桃花幻影挥了挥,“然后用现代材料把影子填实了。
这才是《东都》的真实来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