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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逾脑中盘旋着老色鬼当年给她介绍家人时的一番话,他拿出张照片,是青晖一家四口的合照:这是你哥哥、嫂子、小侄子、小侄女。

他急于让自己播种出的果实相互认亲。

明逾不想看,却又压不住好奇扫了一眼。

你哥哥大你整整十五岁,我啊,二十六岁有了青晖,四十一岁有了你。

明逾记得那天她的生父喋喋不休地讲着,她在心里生出一种极端而变态的、愤怒和好奇交织的情绪。

这么说青晖今年也快五十了,他不再年轻,大概比自己看得更透些吧,明逾想。

她去跟马克告假一周,马克为她近些时候频繁的突然告假而奇怪,追问她是否身体出了问题,他认识的明逾,恨不得连公休日都拿来工作。

“没有,是家里出了些事,需要处理。”

家里?马克也不了解她说的家指什么,据说父母都去世了,也没结婚,他耸耸肩,“交接做好。”

“明白了,谢谢。”

陈西林是在明逾动身的第二天往海城飞的,头一天晚上她找不到明逾了,打电话关机,发消息没人回。

第二天她的生物钟提醒她在五点钟醒来去找那个女人,看了看手机,寂静一片。

她有些慌了,打电话给肯特,被告知明逾刚休假了。

休假?休假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为什么还联系不上?

陈西林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皮也跳了起来,恨不得乘火箭去中国。

第52章道歉

落地海城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陈西林刚走出机舱就拨明逾的电话,很意外,拨通了。

她先稍稍舒了口气。

这是洛杉矶的周一夜晚零时,明逾是下午到的,她恨不得下了飞机就能见上青晖,拨通青晖电话,对方说今天有点事,约到了第二天见。

她开着手机,不光为和青晖联系,也打算跟陈西林说一声。

在飞机上她冷静了一些,想想自己这么突然失踪,陈西林大概会报警。

“总算打通了,你在哪里?还好吗?”

陈西林急急地往出口走,好像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我没事,你别担心。

不过这周我可能不和你联系了。”

陈西林愣住了,脚步也停了下来,在抢着出关的人流中静止下来。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总之我没事,挂了。”

“我在海城,”

陈西林一个抢白,“我现在海城了,我去见你。”

“……我不在中国了。”

陈西林停顿反应的一两秒里,明逾将电话挂了。

“叮”

的一声,震得陈西林微微一颤,再拨过去,她关机了。

她站在人流中,转过身往回看,她想,不然再回去,又想,可谁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只说不在中国了。

青晖是第二天下午见明逾的,他没有半点客套与迂回,直接把明逾约到了墓园。

明逾拿了地址,放到地图上一搜,这才知道是一处墓园。

她明白了,要接触青家人,她必须去生父的墓前,把先前没尽的义务尽了,说白了,青晖的那口气得顺了。

她犹豫了一刻,自己这些年的坚持,或者说固执,固执地和青家划清界限,固执地为此不惜与舅舅一家断了往来,固执地被世人唾骂成薄情寡义的白眼狼……所有的这一切坚持与固执,今天就要被逼推翻,只因她想弄清青卿的来龙去脉。

值得吗?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墓园的名字,thefatescemetery,不由牵起唇角,勾起一个冷笑,大约这就是命运的召唤,躲来躲去终是躲不过。

到了这一步,什么决定会让自己更后悔?前进还是后退?当年病床上那个弥留之际的老人召唤她,她到了机场,狠心拒绝了,拒绝的究竟是弥留之际的那个人还是自己?恐怕是自己,是与生父在生命的尽头放过彼此的机会,母亲走得不释然,她想,自己在这件事上也就不配拥有释然,生父也不配。

可那场拒绝带给她的顶多是从此以后与青家人的决裂,顶多是心中偶尔又偶尔冒出的一丝后悔,可如今呢?如今的后退会带来什么?是与陈西林之间解不开的结,或者是与自己解不开的结。

明逾活到三十几岁,较劲的对象恐怕一直是自己。

这是她独有的“与世无争”

她换上黑色衣服,开车往墓园驶去。

夜深了,陈西林着一身黑色的丝绸寝衣,站在青卿的照片前。

顶灯将黑缎照出柔滑低调的色泽,陈西林的眼中也似这黑绸缎一般,静谧的黑中泛着淡金的星光。

“不辞而别真的很容易吧?”

她问。

“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们可以告诉我的。”

“死刑犯还可以有辩护律师呢。”

她往前走两步,走到照片跟前,抬起手,将它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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