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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问老师一件事。”

祝政道,“我同父兄弟姊妹,宫变那日被斩得干净,我从不信此举乃老师所为?,他们,究竟为?谁所伤?”

“我不恨你们祝家人。”

司徒镜没头没尾道,“你们自己家的?事情,自己处理便罢。”

祝政眸中眼?神一黯:“……明白了。”

其实他心中早有猜想?,不过?存着最后?一丝妄念,想?证实自己的?猜想?是错误的?,谁知这么一句,反将他最后?的?希冀打?得粉碎。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司徒镜望向前方,混浊的?眼?球几乎失神放空:“请。”

祝政只定?然站在原地?,并未抽剑。

“……大司马剑。”

司徒镜叹息一声,“上次见这把剑,还是我夺权之后?,我那愚忠的?亲弟,提着这把剑,要斩杀于我……他口中嚷嚷的?厉害,真到下手?之时,他却没那个魄力,压根下不去手?。”

司徒镜亲弟,正?是楚国前任大司马司徒信,大魏篡权之后?,司徒信当日便从江陵勒马北上,而后?一去不返,葬身长安。

司徒镜低着头,神色复杂阴郁:“可我为?了天下,却对他下得去手?。

今日你为?了天下,也?当下得去手?。”

他见祝政不为?所动,指节在棺木上轻叩三声,“政儿,周闵王驾崩时,如?何训导你的?。”

此事乃祝政心结,数年来,祝政极抗拒提起此事。

周闵王驾崩,龙榻黄绸断裂,寓意“王死有疑”

,史?官更是毫不避讳,径直写道“太子政争权于榻前,闵王崩”

司徒镜忽然抬手?,猛地?一把揪住祝政的?衣袖:“他告诉过?你,他拿命告诉过?你——王乃公器,当狠而无心。”

祝政道:“老师稳天下三年,供我韬光养晦,眼?下老师七十有七,且长安皆控我手?,无需再取老师性命。”

“哼!”

司徒镜猛地?松手?,祝政小退半步。

他厉声道:“为?学子,你是该尊我,可为?天子,你当杀我!”

司徒镜撑着棺木,颤巍巍站起:“如?你所说,我这一生只为?天下安稳。

旁人暗中乱国,你不听劝解,大权旁落,不如?我掀了这朝廷,为?天下先——你也?知道我今年七十有七,半截入土之人,既然敢做此事,断然不会惜命!

今日,大周天子不仅应杀我,还当大诏天下,魏王祸乱朝廷,已被正?法,现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他咬牙道:“不仅我死,你的?展从伯,楚国大将甘信忠,益州主公刘图南,吴国少主华悦贤,滇南颖王庄盈,还有大搞无正?阁的?阿玄,他们,个个都得死。”

司徒镜曳身,唰一声抽了祝政腰间的?长剑,“不仅他们得死,六雄收归一统之后?,最先该死的?,当乃常歌!”

那长剑被司徒镜持着,抵在祝政胸口:“政儿,四?年前我便告诉过?你,若为?天下计……人人皆可舍!

如?此,方成王者!”

祝政屏息片刻,短暂闭了闭眼?,而后?开口道:“四?年前,我便告知过?老师,您错了。”

司徒镜佝偻着身子,他面容虽衰老得可怕,但?眼?神却在灼灼闪光:“若你依旧不听我的?,我便当下斩你于三步之内,这口乌木棺,今晚便让给你用!

这天下,我便再稳数年!”

祝政略微颔首,流畅的?眉眼?下敛,虽无怒意,自有三分威严。

他定?然道:“正?如?四?年前一样,我若说不,老师也?舍不得杀我。”

司徒镜冷笑一声。

祝政的?两指夹着司徒镜的?剑锋,强迫剑锋缓缓向上,引至颈前,长剑反出一道骇人的?寒光,将他的?下颌线照得愈发利落。

他轻掀眼?帘,盯住司徒镜,两指与一剑细微相抗,看不见的?暗潮在二人四?围涌动,长剑被祝政的?力道逼迫,轻轻颤动起来,几乎要弯折成几要折断的?弧度,此时,听得咔嚓一声,那剑断然碎在司徒镜眼?前。

祝政则将二指轻轻一挥,夹在指尖的?寒剑清脆摔至地?上。

哐啷一声,司徒镜也?摔了手?中的?断剑。

“老师舍不得杀我,并非怜我惜我,不过?是一心为?公,知道天下成王者,舍我其谁罢了。”

祝政有礼有节,背手?点头:“多谢老师青眼?相加。”

司徒镜拿着柄断剑,面上阴云不定?。

他稍退一步,微微提高声音:“来人,将司徒太宰带下去。”

纸窗外,灯火蓦然亮起,大门被人一推,温暖的?火光瞬间照亮整个屋子,楚国将士抢先奔入数人,抬眼?便是一厚重的?棺木置于堂中,无端被吓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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