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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

审讯室死一般寂静,而?祝政这间审讯室内,孙廉更是跟个蛤蟆似的趴着,动都不敢动。

常歌悠悠道:“……滇南密探,小时候玩蛊玩毒长大的,我?们这些刑讯逼供的招数,与他们而?言,不过是过家家,几乎什?么都问不出来。”

“不过,我?厌恶滇南密探,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们出任务之前,会想好一套说辞,人人熟读背诵,无论你如何逼问拷打,都是同一套说辞,甚至连说梦话都一字不差。”

孙廉听到此处,顿时揪紧了掌下白?纸。

“李都尉,人在叙述回忆的时候,有所出入、顺序颠倒,本是常理?。

反而?刻意诵读背下的东西,才会句式用词都不变,字、字、不、差。”

常歌语气?平缓,却莫名将?孙廉吓得一惊。

“……属下无言以对。”

李守义?道,“滇南密探如何,属下未曾接触过。

只是属下这几日所言,句句属实。”

“很好。

骨头够硬。”

常歌不徐不疾,转而?问道:“你说一切皆由你主谋,那我?问你,这暗文绢帛,也?是你亲手选的么?”

当晚,绢帛被一青衣女子掳去,只留些许残片,残片不足一掌,很难能据此推测些什?么。

李守义?犹豫片刻,应道:“是。”

“大胆!”

常歌当即拍了桌子:“你自己?睁眼看看,这是什?么!”

李守义?沉默了会儿?,估计是正在查看常歌出示的东西,看后方道:“属下……属下……属下不知这是什?么怪字。”

常歌冷笑:“认不得了?刚不还说,暗文绢帛,是你亲自挑选的么?李守义?,你在襄阳城外向我?询问五音八声旋宫图时,分明不懂音律,又怎会用琴谱做暗文!”

“……这……”

“你含含糊糊,究竟要包庇谁!”

鞭笞惨叫声又起,这回叫得太过凄惨,孙廉听着,双手几乎要抠进地面。

“通敌叛国。”

祝政声音沉稳,只是听着无比疏离,“即使是公?卿氏族,也?是掉脑袋的大罪。

孙廉。”

祝政倾下身子,口吻不容置疑:“抬起头来。”

孙廉瑟瑟缩缩抬了头,只见祝政一双黑泽眼眸沉沉注视着他,那眼神太深,让人完全摸不透他所思所想。

“孙廉。

看在你在襄阳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我?不动刑。

可你二人相互回护,我?是着实……没了耐心。”

祝政开口:“我?问你。

这襄阳城,是可以缺你,还是可以缺李守义??”

他的语气?无比温柔,简直温和?地有如低语,说辞却寒得让孙廉有如雷击。

孙廉呆然片刻,只听得隔壁火炙、鞭笞之声不断,“李守义?”

被折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端端起身,双目却早已湿润,而?后深深伏地,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谢……先生点?拨。”

孙廉几欲哽咽,平息片刻方才继续说道:“通敌之事,是我?交待了亲厚的士兵在西南角楼记人头幡绳结和?数量,再由我?自己?对照绢帛整理?出译文,此事除我?之外,并无他人知情,记录的士兵不知其中缘由,李都尉更是浑然不知,还请先生明察,处决我?一人即可。”

祝政敛眸,朝身边人吩咐:“去给孙太守换张新纸。”

孙廉写得不慢,不出半个时辰,祝政已拿到了完整的罪己?诏。

他略扫一遍,轻叹一声,而?后缓步走?出了审讯室。

铁栅沉沉关上,冷暗的屋子里,只留下孙廉一人,长跪不起。

*

认罪状上,孙廉一五一十全都招了。

夏天罗重伤,之后襄阳围困,城里一开始还算有序,后来粮食吃尽,连街上树皮都剥干净了,襄阳城内开始易子而?食。

这还是文明克制的,有些蛮横的,直接提刀上街砍人,之后拖走?。

襄阳突逢大难,孙廉急在眼里,更痛在心中。

他在此数十年,有许多人更是他看着从总角儿?童成长、娶妻、生子……襄阳民众平时也?没将?他当官老爷,只喊他“老孙头”

,好像他就是隔壁街上的和?蔼老头,只是住在官署而?已。

老孙头治理?农桑尚可,征战之事他真是一窍不通,襄阳围困不出三日,他的求救文书一封接着一封,八百里加急朝都城发,甚至天上飞鸽、水鬼传信、游侠带书,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

只是魏军像能未卜先知一般,他传出去的消息必定会被拦截,令兵、水鬼或游侠定会被重伤,再丢回城下。

伤心无望之际,孙廉恳切写了数千字求和?文,拖令兵带了出去。

不出二日,令兵又被魏军重伤丢回,身上揣着撕碎的求和?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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