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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镜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头发也胡乱耷拉着。
进茶馆找老板,报了戚老板的名字。
老板客客气气地引着安镜上楼再下楼,又吩咐了伙计带她从另一道门出去。
两人走进不远处的一家杂货铺,伙计和老板搭讪了几句,四下无人,便领着安镜往铺子后院走去。
伙计取下木板搭的暗门说道:“镜爷,安少在里面。”
正在给安熙倒水的戚如月先看到安镜,欲语泪先流:“姐,你来啦。”
安熙躺在床上,才从昏睡状态转醒,混混沌沌的,口齿不清地也叫了一声“姐”
。
“怎么回事?”
“昨晚我们遇到了埋伏,是内乱。
陈旭一派借着日军调整对华政策,加快进攻我国东北地区之际,大肆开展剿共行动。
安熙回国后为我军情报搜集做出了重大贡献,故而被敌方盯上,暴露了。”
“他的伤,严重吗?”
安镜坐到床边的椅子。
“腹部中枪,抢救及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们有医生看顾。”
安熙动了动露在外面的手,安镜握住:“只要命在,就没什么是大不了的。
你走的路很危险,但你有你的抱负和远大志向。
你做的事是为国为民,是无上光荣,我懂。
讲心里话是,我不支持。
但事已至此,安熙,我尊重你。
你的命在你手上,献给国家或是献给安家,又或是献给爱人献给自己,都是你的权利。”
“姐,谢谢。”
安熙和安镜姐弟情深,“其实爸妈的真正死因我查到了,只是没告诉你。”
“爆炸,不是意外?”
“是,也不是。
五年前那天,爸妈进商场前最后见的人是喻正清。
商场爆炸案是樵帮执行的没错,所以民众皆将此事当成了黑帮争夺地盘的不择手段,但事实上策划这场爆炸案的是一个英国人。
这个人事后回了英国,几个月前又来了中国。
你想的没错,他就是卡恩。”
“……”
“姐,强爷一直有在帮忙查这件事。
前些日子樵帮的一个小头目,用这条线索从强哥那儿换了命。”
“……”
“姐,这是喻正清立下的字据,你收好。
喻小姐是我们安家的媳妇,但不是我的。”
“……”
“姐,据可靠情报,三千日军海军陆战队即将抵达上海港口,你带喻……”
“安熙,你一口气和我说这么多,是要留在上海与你的战友共存亡吗?”
安镜攥紧字据,松开他的手起身,“我是你姐,没有姐姐抛下弟弟独自偷生的道理。”
“姐,你也是女人,不用逼着自己去扛家国大义。
安家有我一个来扛着,够了……”
陈旭守株待兔却没网住猎物,定不会就此罢休。
安熙艰难开口:“姐,安家不宜久待,你赶紧回去让大家都散了吧。”
安镜有些恍惚。
怎么能说散就散了呢?
安熙接着催促:“战争当前,再大的家业都经不住战火摧残。”
“你守着国,我便守着家。
安熙,姐姐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逃不过死,那便死得其所。”
“什么死不死的!
姐!”
安熙情绪激动,伸手拉安镜,“这次是我被国贼盯上了,是我连累了安家,我不能让安家上下十几号人白白送命!
姐,你得帮我,别让我背负无辜的人命,求你了姐!”
信息量,太大。
安镜的身子晃了一下,被戚如月扶住:“听安熙的吧,姐。”
“风声很快就会走漏,即便陈旭沉得住气按兵不动,给安家喘息的时间,可后有卡恩虎视眈眈,更有日军侵华,上海的老城区和棚区难逃一劫。”
安熙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荡。
安镜立了好一会儿,才妥协道:“明白了。
装了这么久的纨绔子弟,你也装累了。
好好养伤,安家那边我去安顿。
如月,看着点他。”
该死的仗终究还是打来了上海。
安镜一走,安熙剧烈咳嗽起来。
他没告诉安镜的事,还有好几桩。
譬如,他是怎么跟徐伟强私下联络统一战线的,又建立了什么样的革命友谊?
譬如,他和戚如月的感情究竟是真是假,是真的话,发展到什么阶段了,有没有讨论未来?
譬如,安爸安妈的仇,报不报,怎么报?
譬如,他接到过一通喻音瑕打来的电话,并私自和她见了一面……
……
安镜回家:“老李,通知安氏家族的叔伯们去公司开会。
关乎安氏烟草公司的存亡,请他们务必到场。”
等老李把电话打完,安镜召集宅邸里的十几号人:“安家遭难,不想你们跟着受牵连,我这儿还有些钱,晩云会逐一分给你们。
此后各自谋生去吧,能进租界就进租界,能离开上海就离开上海,都不能,那便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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