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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是不是一直都没吃东西?饿不饿?我带了吃的,你先吃一些,我带你去医院。”
他那时对他有浓重的戒备,可他真的太饿太饿,饿到哪怕是一根草都想抓住了。
所以当许星灿的那盒面包递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地伸出了手。
他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扯开了纸盒。
盒子一开,却是一条细长的黑蛇蓦地窜出来咬住他的手腕!
他惊骇!
飞快扬手丢开!
那蛇似乎也受到了他的惊吓,落地的瞬间连忙落荒而逃。
尘埃地面留下一道蜿蜒长痕。
他伏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喘气,空气中飞起的尘埃被吸进口腔里,于是他又拼命地咳,咳得仿佛肺脏都要咳出来。
许星灿就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也在咳,却是笑的。
他看着他的模样边咳边哈哈笑,笑得眼尾泛泪。
那天到最后,许星灿丢下一袋面包酸奶和五十块钱。
嗤他一声扭头便走了,任他自生自灭。
他不曾碰那袋面包和酸奶,只拿了五十块钱。
他看着室外那耀眼的光线,强撑着踉跄走出去,到报亭给顾沄打电话。
接电话的却是陌生人。
“你是顾女士的儿子?”
“顾女士……出了一点意外,麻烦你到南川市中心医院来一趟,好吗?”
……
在太平间看到那个蒙着白布的尸体的时候,他的心是极安静的。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该有怎样的心情。
他大脑空白,心脏在胸膛里像是连怎样跳动都忘了,他心仿佛燃烬的灰一般死寂。
目击者说她当时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抱着一盒东西就飞快跑到通往南川的高速公路上去拦车。
一辆重级货车因盲区将她直接卷了进去,货车也因此在山道上翻车。
货车司机夫妇与她当场死亡。
只剩下一个几岁大的小女孩被货车司机夫妇护在怀里得以幸存。
他缓缓跪在浸满血的白布跟前,“妈。”
没人应答。
“妈……”
他低低唤,一遍一遍地唤。
他叫了好多好多声妈,他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自己都不曾察觉。
自从他回到许家开始,他就再没有哭过了。
他告诉她他可以回去了,可以回到她身边再也不用分开了。
他求她带他回家。
他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语无伦次。
他摇晃她的身体,多希望她能再起来看看他,可却只感觉到她身上死气的冰凉。
他晃着晃着,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坠落到地上。
他的呜咽声和动作蓦然停住。
是盒杏仁酥。
顾沄做给他的杏仁酥。
他最爱吃顾沄做的杏仁酥,每一次他说要去看她,她总要提早很久就为他准备。
这一次也尽然。
可是他失约了,他明明说好去看她的,可是他整整消失了三天。
于是那一天,在太平间所有的工作人员,就惊愕地看见那个满身狼狈的少年,抓起地上的杏仁酥就吃进嘴里。
“诶!
那个可不能吃!”
所有人连忙上前阻止,“这可不能吃了,吃了要生病的!”
那些杏仁酥被雨水泡过、沾染了顾沄的血迹,又落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的碎渣,混合着地面的尘土。
他才不管不顾。
拼命吃,拼命咽。
连着血水跟泥土。
吃到干呕也还要咽,吃到想吐也要咽。
他咽的,仿佛是这些年受的所有苦难和屈辱。
那些屈和苦他能咽下去,这些杏仁酥他自然也能咽得下去。
他一定能咽得下去。
……
为顾沄办理火化整理遗物时,许星河在她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短信。
那是一条求救短信,号码竟是他的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短短的三个字,【妈,救我】
可他的手机早就被关子强他们夺走了。
这短信是他关子强发的?还是许星灿发的?他不得而知。
可他好像恍然明白了什么,又绝望地陷入了什么境地。
他抱着手机蜷在地上恸哭。
悔恨第一次如浪潮铺天盖地裹挟,他原谅不了自己。
……
回坞镇办好顾沄的葬礼后,许星河回到许家。
顾家二老本意是想让他留在坞镇的,可许星河执意要走。
顾老劝说不动,甚至疑他嫌贫爱富,气急生怒重重掴他一掌。
“那你就滚!
你不是姓许了么?那就滚回去!
别再来我们家!”
他神情平静,没有辩解,没有怨怼。
跪在二老面前,重重地向他们磕了个头。
走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再回到许家大宅之后,他将一整瓶安眠药吞下去。
…………
要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要结束了。
他好累啊……
他这些年,风霜雨雪,踉跄冷清。
走的每一步,好像都是错的。
他的存在就是一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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