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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一样,晕晕乎乎、头重脚轻。
我狠掐了自己一把,这下又是痛得激灵了一下。
我刚刚分明是遇见他了。
他还跟我打招呼。
幸福总是来得太突然了些,像是猛地被抛到空中后下坠时心悸的感觉。
然而我想起自己挥手甩出去的水,一下子又蔫地趴了下去,按着自己的大脑袋磕在课桌上。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真真是蠢到姥姥家了!
08认识
现在想起来,我刚到文科班那段日子简直是平静得近乎惬意了。
这当然不是说我对文科的学习游刃有余,只不过更喜欢那种全新的、不带粘黏的人际关系。
说到这,我想到有一种生活方式叫极简主义。
它的信徒只留下必要的东西,以确保自己的舒适。
如果放到我身上,大概指的就是对人际关系的执念。
我没法过快地和一个人彼此深入了解。
或许别人在一两个学期就能成为经年的挚友,但对我来说几乎不可能。
没有足够的共同回忆,没有深刻的惺惺相惜,恕我实在是不能打心底地接受对方。
这可能是一种病,是许多次的尝试后形成的自我保护条件反射。
我自己逐渐察觉到这一点,也明白这样或多或少有些冷漠,然而,我无能为力,甚至觉得这样很舒服。
对,有点病态的舒服。
然而人们总是成群结队的,落单的难免显得孤单可怜。
女生一起去上厕所才能显露出关系好,拒绝别人的话总会显得格格不入。
我那时常拒绝陪黄愉去厕所打卡。
想上厕所的时候,再自己快步晃过去。
黄愉,唐缘还有我,是九班仅有的出来学文的。
唐缘在文科班有认识多年的闺蜜。
除了她之外,黄愉就只认识我。
黄愉虽说长了一副高冷脸,骨子里却是个爱撒娇的小萝莉,害怕孤单,自然而然地想亲近我。
我拒绝多了,也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不近人情。
不过想来她也不缺我这一个,总会有人愿意陪她上厕所的。
崇华的厕所还是那种没门的一条贴了瓷砖的沟,声控的水闸放水时老是发出轰轰的巨响。
厕所小,只有四个坑位。
人流密集的时候,十几个女生排开站在一旁等着。
稍稍低一下头就能看到别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
人多了,总会有人觉得不好意思,就叫朋友站在台阶上挡着,好赖遮住一些。
我倒是不介意被看到。
自从高中开始住校后,我已经能在宿舍脸不红心不跳地换衣服了。
想来大家浑身上下长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也没啥好害羞的。
不过偶尔有人好心地来给我挡着。
有那么几个女生,我总记不起名字,一定是文科班女生太多了的缘故。
我常常是感激又烦恼的。
为了报答人家的好心,我总是不能像平时一样一走了之,得乖乖帮人家挡着,说不好听一点,总觉得像是道德绑架版的强制交易。
这固然只是我的胡思乱想,错不在人家,也不在我。
可我还是觉得不舒服,总觉得被谁束缚着偿还恩情,浑身烦躁。
也许不过是越不相熟悉,就越经不起亏欠,也就越礼貌而疏离。
我想我深谙此道,几欲修炼成个清心寡欲道道儿,不料还是动了凡心。
*
贺祈年。
该怎么去形容你最贴切?
拿什么跟你作比较才算特别?
我看了成百上千本暗恋题材的青春校园小说,套路都烂熟于心,几欲发吐。
这可能是单相思的通病,现实生活中没法面对,便去虚拟世界中寻找安慰。
但是那些写得再欢脱,也终究不是我们。
他不是那些个霸道或者忧郁的校草学神,我也不是什么咸鱼翻身的小甜饼。
这就是个一般的学校,没出过考上清华北大的文化生。
他还只是个才开始长开的弟弟,而我说不定是条永远也翻不了身的咸鱼。
我明明没想那么多的。
我之前从没觉得按部就班地上学,拿个还不错的名次,努把力考个比较好的大学,然后找个可以接受的工作,或许会随波逐流生儿育女有什么不好。
未来被好好地规划在一个无形的范围里,机械但却安心。
我或许有过强烈的自尊心与胜负欲,但是终究是无关紧要的。
我最后会成为一个中庸的女版鹿丸,没什么大出息,却也不会给爹妈惹麻烦。
天知道我怎么就看到他了。
他那样讨厌英语都开始埋头背单词了,我也从柜子里薅出积灰的《3500乱序》来,一天二十个生词地背着。
我喜欢用细长的秀丽笔在黄绿色的草稿纸上夸张地写单词,笔锋甚至都飞出纸面。
更喜欢把单词断开,自己意淫出一段荒谬的小故事,配上小插图,把这个单词牢牢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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