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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眼眶愈发红赤:“朕怎会信你这种人的情分!”

猊烈面色铁青!

半晌他又缓和了来,面上勉强带了几分哄慰:“陛下,臣方才不过胡诌而已,教这贼子分心而已……臣待陛下之心日月可鉴呐。”

李元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显然不再相信他的半句话。

司马昱见了,忍不住浮起笑意,他强自按捺下来:“阿悯,我说过的,世上断无一人有我待你之心。”

他阴毒地看了一眼猊烈,又旋过头看着李元悯,嘴角不自然抽动着,扯起一个畸形的笑来:“这掖幽庭之奴岂会真心待你!

你如今……总算晓得了罢!”

李元悯的眼角分明有着湿迹。

“晓得又如何!”

猊烈脸色愈黑,死死盯着司马昱,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如罗刹般阴寒:“你以为我能让你们走出这道门么!”

李元悯惊得睁开了眼睛,面色恐惧:“你要弑君?”

他声音颤抖着:“外头还有御林卫候着!

你不怕诛九族么!”

猊烈哼声一笑,手中刀骤然扬起,一颗地上的石子跟着迅猛飞起,敲在内门上,门栓掉落,死死扣住了门。

他眼神冷冽,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弑君……又有谁看见了?别忘了——”

又逼近几步,声量骇沉:“死人不能说话的。”

李元悯已是惊骇到说不出话来,那两个挟持他的道士不由得被他那阎罗一般的杀气震得退了后去。

虽是如此绝境,司马昱却是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快意,这是他重生以来最为爽快的时刻。

他的眼神癫狂起来了,居然笑起来,“阿悯,嘿,阿悯。”

他上前紧紧握住了他的腕子,目光炙热异常:“策划这遭之初,我早便知道此次怎么的都活不成啦!”

“我只想让你晓得,这世间没有人比我待你更真。”

“阿悯,记得上辈子么?”

他的神情沉醉,浸在愉悦的回忆里,丝毫没有看见任何危险一般。

“你记得上辈子怎么待我的么?这辈子……”

他笑了起来,似是耻于说下半句,可他也来不及说了。

他听见了一声细微的破空之声,扑哧一声,他再也说不出剩下的话来了,他怔怔地看了一眼胸口破胸而出的血红的刀。

刀尖滴落着一颗一颗粘腻的血珠。

他晃了晃身子,周围的一切变得很冗长且缓慢,他看见了那只兇兽扑倒了道士,拳头往他面上一砸,登时血浆崩裂,如元宵盛放在洪武门的烟花,在地上印出飞溅的红。

另外一个道士不知何时也血肉模糊倒在了地上。

他想说什么,却是涌出了一大口血来。

那只兇兽三两步走到李元悯面前,司马昱嘴角扯了扯。

阿悯,别怕,跟我一起死吧,死也要在一起。

可他却是看见了李元悯展开双臂,将那只兇兽紧紧地揉进了怀里,而那本该惊惶不已的脸面却是含着欣喜的热泪望着那只凶兽。

阿烈!

司马昱听见他亲昵又劫后余生的唤那个凶兽。

司马昱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可他的瞳仁一直聚集在院中二人身上。

原来,死亡便是这样。

肢体僵硬了,却还可以看见一些东西,只是那些画面越变越模糊,一点一点地失去了色彩。

最后一个画面是那只兇兽捧着他阿悯的脸,将额头抵在他的额上,他从未看过那只兇兽这样温顺,也从未看见过阿悯这样的依恋。

那一定不是赤虎王,另外一个也定然不是他的阿悯。

可如何二人生了一模一样的脸?

——到底哪里出了错了呢。

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前世。

吹着午后暖风的书房,那个瘦弱的十六岁的孩子,将小小的一张纸夹进一本书中,他踮起脚,吃力地将那本卷着毛边的书放进了架子中,像是上元佳节的少女们在河畔放的那些河灯一般,空空地祈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那人走后,他拿下了那本书,捞起了那人的梦。

“高山复流水,万仞独见君。”

那人连梦都不敢放肆,只能小小地描摹着自己的希冀。

而后,他揉碎了那张纸条,轻蔑地将之丢到灯烛间,任随火苗吞咽了它。

是那时候出错了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眼中的世界骤然黑暗下来。

***

地上躺着三具死尸,院中的二人却是紧紧相拥着。

李元悯的冕服早已脏污不已,还有些地方早已撕裂开来。

李元悯终于缓了过来,念及外头定是乱了套,他想早些出去善后,然而眼前人却不让,他的气力出奇的大,大到李元悯几乎要受不了,箍得他连胸腔都无法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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