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求的是“稳“,如今被人逼“进“,如何能不慌?

室内一时寂了下来,鸦雀无声。

公孙桓瞧这情形不好,暗吸口凉气,这个探花郎莫非亦如外面愚人般是个榆木脑袋,听信庸人蠢蟲之言,觉得殿下暴虐不仁并非明主?

他想开口为殿下辩解两句,却被殿下抬手制住。

姬寅礼的目光从那紧扣在双膝的苍白细指上移开,极缓的移上那张被细汗濡湿,却依旧难掩清隽的面容,“不想为本王效力?是有顾虑,还是有其他缘故?”

陈今昭后背绷得僵直,唇瓣嗫嚅了几番,方强抑颤音的吐了句:“微臣入朝两年毫无建树,何德何能,得千岁看重……”

他就那般看着她,双眸如渊似海,似包罗万象,又似世间万物在他面前皆无所遁形。

她在那样的一双眸子的注视下,自动息音。

姬寅礼缓慢转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无声将面前人打量了几个来回,双眸深邃如墨,不辨情绪。

就在这无声的压力就要将对面人压垮之时,他的目光不期落到了那身半旧的官服上。

搭在椅背上的那身半旧官服不知何时滑落了下来,垂在半空,翻出里面层叠交织的补丁。

官服缝缝补补,都缝在里侧,外面看不出痕迹,里面却补丁交织。

入目的刹那,他眉间冗杂的一些情绪散了。

于这一瞬间,他对面前之人,不由顿生怜爱。

尤其是视线扫过对方细骨伶仃的腕骨、清癯单薄的身子,那股怜惜之心就愈重了半分。

轻微叹口气,姬寅礼拍拍她瘦弱的肩,“既然家中清贫,何不和光同尘,收些炭火孝敬。”

陈今昭实话实话:“其实微臣也并非众人想得那般清高自傲,不染纤尘,之所以不收炭火孝敬,实因家世低微且于京中并无跟脚。

而京中官场局势又错综复杂,微臣实不敢冒然收受这些孝敬,唯恐稀里糊涂的就被站了队,当了人家的马前卒。

微臣死不足惜,但家中老小不能无依。”

“所谓君子不党。

不立崖异,不树异帜,无论你出发点是何,能做到守住本心就很不易,翰林院少有你这般的清风正骨。”

姬寅礼面带欣赏的看她,这一刻对她再无芥蒂,“放心,我非是拉你入党争,非是让你冲锋陷阵。

为朝廷百姓做事,你也不愿?”

陈今昭知道此回断不能拒了,遂只能起身拱手而拜,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第20章

在陈今昭等人掰着手指头熬日子中,终于他们总算熬走了艰辛的六月,迎来了崭新的七月。

摄政王赦免他们惩戒的诏令如约而至,同时而至的竟还有盛满三个荷包的金瓜子。

“五日后我于清风楼设宴,沈兄鹿兄千万要赏光前来啊。”

下值后,陈今昭满面是笑的向左右两位发出邀请。

左右二人收拾东西的间隙,各自抬手应了句,“一定。”

陈今昭问沈砚:“不知沈兄可有忌口之物?”

沈砚摆手示意没有,又道:“客随主便,你安排便是。”

离开翰林院,三人同往宫外走去。

无事一身轻,今日终于得以卸下重担的他们心情格外放松,一路上闲话家常几句,氛围很是轻松。

直待他们远远瞧见了正浩荡过来的一群武将。

这群武将们倒是未着铠甲,只腰间挎着刀剑,扯着大嗓门你说我笑的往这边宫道上走。

瞧这方向,应是要去往上书房。

陈今昭三人沉默下来,气氛不复刚才的轻松。

沈砚低语道:“莫要搭理这群浑人。”

鹿衡玉面露担忧:“就怕这群丘八们无事生事。”

陈今昭心中亦有此担忧,唯恐这群骄兵悍将们寻隙滋事。

近来京中风气多有不对,隐有文武官员对立之兆。

尤其是以西凉军为首的西北兵士们,更是居功自傲,尤其看不上他们这些京中官员,每每遇见就少不得上前奚落几番。

听说前几日有礼部官员不堪忍受上前理论,双方你来我往吵过几轮后,不知怎的后来竟动起了手来。

结果显而易见,那礼部官员被打得鼻青脸肿,至今都在家卧床养伤,没法出来见人。

此事带来的风波也不小,礼部上下官员联名上书,要求严惩那个打人的武官。

甚至还有廷臣上书奏请,西凉军骄横跋扈,野性难驯,长久滞留京中会给京中治安带来隐患,望摄政王下令让西凉军开拔重回西北。

具体处置结果上头尚未下达,所以此事后续是个什么章程,谁也不知。

但不影响京中朝官们对那群兵士们观感极差。

眼见那群膀大腰圆的军士们,就要大摇大摆的迎面过来,陈今昭三人自发的朝旁侧避了避,朝宫外走的脚步也加快了些。

这群丘八,他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嘿,快看!”

正低头快走的三人,冷不丁听见那群军士中有人不怀好意的吆喝了声,顿时面色齐齐一变,心下皆有了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

下一刻那群军士就喧哗了起来。

“是那三杰!”

“快看呐,三杰来了!”

“是吗?在哪,在哪?”

“都过来看,就是他三!”

陈今昭三人脸色都不好看,尤其眼见那群人竟停下不走了,就立于他们前方不远处叉腰朝他们这里直瞅,各个或稀奇或惊叹宛如打量何等稀罕之物,心中不由更是生恼。

“无需理会,吾等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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