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序执棋的手一顿,慌忙离席跪伏在地,“陛下若是下圣旨,侯序不敢不从。”

皇帝轻笑一声,“你知道这圣旨,朕没法下。”

侯序不敢起身。

如今朝政尽在长公主掌控,圣旨未经她过目根本出不了宫门。

若仅凭皇帝口谕调动禁军围困公主府,莫须有的罪名,长公主根本不会束手就擒。

豳州的兵马会入京护主,到时候就是天下大乱。

他成千古罪人了。

“陛下若只有口谕,臣只怕难以行动。”

侯序喉头发紧,不敢再说下去。

他若真这么做,一旦被扣上谋反的罪名,皇帝绝不会为他辩解半句。

“罢了,起来吧,”

皇帝摆摆手,“朕只是随口一说,哎,朕这个皇帝,和摆设一样。”

侯序战战兢兢地坐回席上,不敢接话。

窗外暮色渐沉,宫灯次第亮起。

“知道你父亲当年为何会违背先帝的遗旨,眼睁睁看着太后扶持朕登基么?”

皇帝突然话锋一转。

先帝留下的三个人,宋光,侯老将军,萧辞豫。

他最信任的侯老将军,也背叛了他。

侯序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说,“臣不知道。”

“你祖父和先帝是好友挚交,”

皇帝目光悠远,“当年他为先帝登基出了大力,先帝把禁军鱼符交给他,且留了诏令,禁军统领由你侯家世袭罔替。”

“长公主入朝后,却觉得皇帝的身家性命,不能全部交给禁军统领,她要把鱼符收回来,分权制衡,太后便是利用这一点说服了你父亲。”

侯序屏住呼吸。

这段往事他只听父亲提过只言片语,每次提及,父亲眼中总有化不开的阴郁。

他记得父亲临终前,常常夜不能寐,总对着先帝赏赐的盔甲长吁短叹。

咽气时,父亲说,他对不起先帝,对不起长公主。

皇帝还在说,“你父亲终究是害怕自己被架空,同意了太后的提议,加上当时云南王蠢蠢欲动,太后让你父亲带长公主离开京城平乱,否则,朕如何坐得稳皇位。”

侯序恍然大悟。

原来父亲临终说的没脸见先帝,竟是这个意思。

当年一念之差,让本该继位的长公主远走。

难怪父亲在宫里不仅处处维护嘉平郡主,也让他要保护嘉平郡主。

是因为愧疚。

侯序心里莫名生起一股愤怒和悲凉。

那么多人齐心协力,算计走了长公主的皇位,还逼得长公主深居简出。

不知这些年,长公主是如何消解满腔愤恨的。

“侯序,”

皇帝手中摸了一颗棋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桌面,“朕打算禅位给长公主。”

“可长公主一旦继位,你这个禁军统领,就会被架空,成为空壳。”

皇帝幽幽说道,“你是希望长公主继位,还是太子继位?”

“臣……”

“陛下,大将军,不好了,宫里有刺客。”

侍卫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打断了侯序的话。

侯序猛地起身,“陛下,臣去看看。”

皇帝缓缓靠回软垫,疲惫地闭上眼。

“去吧。”

侯序退出殿外,“刺客在何处?抓住了么?”

“从宫里往外去的,”

侍卫说,“不像刺客,更像是……出逃的宫人。”

侯序表情严肃,“郡主还在宫里么?”

很奇怪。

他被皇帝拘住了半日时光。

竟然没有见到赵元容出现。

侍卫,“公主府的人还在行宫外守着呢,只看到韩公公在找康乐公主。”

“我去乐庆殿看看。”

“不用去了。”

身后传来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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