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北野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二人摆放整齐,然后盖上毯子。
随后他又站起身来,将桌上的狼藉收拾干净送入厨房,待他洗刷干净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扎西正背对着他坐在窗前抽烟,月光洒在纷白的烟雾上,朦朦胧胧,很快被寒风吹散。
“孟,坐下聊聊。”
扎西沧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孟北野嘴角弯了弯,擦擦手走过去坐下。
“这次来究竟是为了什么,直说就是,以咱俩的交情就不用拐弯抹角了。”
扎西将卷烟夹在手中,拍了拍孟北野的胳膊,爽朗一笑,眼中哪有一分醉意。
当年他在南迦巴瓦峰遇险,要不是登峰路上的孟北野正好路过拉了他一把,恐怕这时候他已经长眠雪山了。
他和孟,是过命的交情,这些年也一直有联系,但今天自己这个老朋友一来,他就知道应该是有别的事要他帮忙。
孟北野抬头笑了笑,“扎西,那我就直说了,这次来,其实是想和你讨一些红米种子……”
扎西目光一滞,顿了顿,刚要说些什么,不料孟北野又道,“你可以提出你想要的任何条件,我会尽力满足。”
“当然,我也知道有不少人来跟你买过,都无疾而终,如果确实有难言之隐的话,你也可以拒绝我,没关系的。”
扎西吸了一口烟,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瞒你说,孟,多吉家的红米,只在我们家族代代相传,从没有流到外面去,这也是它们的性状能够留存得如此完整的原因。”
“我的家族从未为任何人破例过。”
他低头思索着,黑红而斑驳的脸上绽开一抹笑意,目光渐渐望向远方,没再继续说种子,而是话题忽转,问道,“孟,你知不知道,这些年里,我每年依旧要去南迦巴瓦峰?”
孟北野一愣,“为什么?”
“前些年,我又遇险过一次,掉进了冰川里,那次我没能等来救援,但好在我找到了一处缝隙,九死一生,终于逃了出来。”
扎西举起左掌,一束粗粝的伤疤横贯手掌,只从愈合的情况来看,也知道当时的情状有多惨烈。
孟北野看着月光下狰狞的疤痕,面色更加深沉了些。
那样凶险的地方,为什么非要去呢?
“因为我阿爸倒在了那里,二十年前,他为了找祖辈留在那里的某样东西,倒在了雪山上,他的尸骨还未收回。”
扎西目光如炬,神色凛冽似窗外的寒风利刃。
“明年我就四十五岁了,我的体能和肌肉都在渐渐退化,如果今年再找不到,我就放弃了。”
他抿着嘴将手中的烟头掐断,沧桑的声音在静默的夜里中格外明晰。
“孟,和我再走一趟南迦巴瓦峰吧。”
“不管找不找得到,我都会把种子给你。”
第365章冰川遇险
南迦巴瓦峰是喜马拉雅山脉东端的最高峰,海拔7782米,终年积雪,云雾缭绕,由于其地形陡峭和气候复杂多变,攀登难度极大。
但好在他们对路线还算熟悉,扎西每年都要去,孟北野在之前也曾登顶过多次,而且在来藏之前已经做过相关训练。
于是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就开始做准备,并让孟予安和柯阳先回驻地等他。
知道他们的计划之后,宿醉刚刚酒醒的柯阳立刻来了劲,这种绝顶刺激的路线怎么能落下他,立刻嚷嚷着也要去。
而一旁的孟予安虽然也跃跃欲试,但终究因为经验不足,被孟北野明令禁止,当天下午就先把他送回了墨脱县的大部队驻地,顺便从驻地里又多带了一些登峰装备。
第三天一早,他们按照计划开始登顶。
南迦巴瓦峰的冰川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白光,寒风呼啸着掠过,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他们已经在海拔6000米以下的数个营地作过短暂休息和停留。
扎西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他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疲惫和失望。
他又拿起父亲离开之前留下的羊皮地图,如果记录无误的话,先祖当年留下的东西应该就在海拔6500米左右的这片冰川上,而且他的阿爸生性谨慎,不可能会穿戴着当年那么简陋的装备执意登顶。
“扎西,你的身体怎么样,要不你去下面的营地休息一下,我和柯阳再继续往上找一找。”
孟北野的防风外套上结了一层薄霜,面罩也被吹得凌乱不堪,但目光依旧沉稳。
扎西毕竟身体比不得年轻人,到这里几乎已经是极限。
“不,别去了,地图中没有说明,阿爸不可能冒险去到那么高的地方。”
扎西深深呼出一口气,眼中划过一抹释然,或许父亲的尸骨已经被埋在了皑皑白雪之下,与天地相融。
这……也并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走在最后的柯阳手持冰镐,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也难免有点失望,这两天相处下来,这个质朴又热心的藏族汉子也已经成了他的朋友。
父亲葬身雪原,接近二十年的寻觅,最终还是以失败画上了句号。
“走吧,我们回营地休整一下,准备下撤。”
扎西重新戴上面罩,将羊皮卷收入包中,目光低垂。
“好。”
孟北野答应下来,这是扎西的选择。
“呵呵,这些天辛苦了,等回到家里,我再拿出一坛最好的红米酒,咱们不醉不归!”
扎西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挂着冰霜的眉毛和睫毛弯起来,转身准备返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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